武汉的天气
在武汉生活过的人,大约都会得一种“气候后遗症”——每逢别的城市下点小雨,便觉得那不算雨;每逢别的城市起一阵风,便觉得那不算风,武汉的天气是有脾气的,像个任性的孩子,又像个暴躁的将军,总爱把人折腾得没了脾气。
春天在武汉是极短的,短得几乎让人忽略不计,往往是你刚脱下羽绒服,还没来得及享受几日和煦的阳光,夏天就闯进来了,四月的雨水倒是多,但不像江南的雨那样缠绵,而是来得猛,去得也快,有时上午还晴空万里,下午忽然就乌云压城,接着便是瓢泼大雨,雨点砸在地上,能溅起半尺高的水花,街上的行人来不及躲,索性就慢悠悠地走着,反正浑身都湿透了,这点倒是武汉人的特点——既然躲不过,不如坦然受之。
真正的酷暑是从六月开始的,那是一种无孔不入的热,热得你无处可逃,早晨六点,太阳就已经毒辣辣的了;到了正午,柏油路面晒得发软,踩上去黏黏的,空气里带着湿气,像蒸笼一样,吸进肺里都觉得沉重,老武汉人有句俗话:“六月天,娃娃脸”,可这娃娃的脸也太难看了一些,电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,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着,整座城市都在喘着粗气,最苦的是那些还在街头奔波的人:外卖小哥的皮肤晒得黝黑,汗水湿透了工装;菜贩子们蹲在荫凉处,不停地摇着蒲扇;连路边的狗都懒洋洋地趴在便利店门口,舌头伸得长长的。

傍晚时分,长江边会稍微凉快一些,江风吹过来,带着水汽,多少能缓解一下暑气,但别高兴得太早,盛夏的夜晚也是闷热的,在没有空调的年代,武汉人常常搬着竹床、凉席,睡在街头巷尾,那时的邻里关系格外亲密,东家长西家短地聊着,直到半夜才渐渐入睡,现在都有了空调,反倒少了这份热闹。
秋天在武汉也是短暂的,只是比春天稍微长一些,十月中旬开始,天高云淡,凉爽宜人,那时候的武汉最美,路边的梧桐树变成了金黄色,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,斑斑驳驳的,桂花也开了,满城都是芳香,可惜好景不长,最多一个月,冷空气南下,冬天就来了。

武汉的冬天没有北方的干冷,却有一种渗入骨子里的湿冷,气温常常在零度上下徘徊,不下雪的时候更多,可是那种潮湿的感觉却能穿透几层棉衣,有时会下点雪,薄薄的,积不了几天就化了,最折磨人的是那种连绵的阴雨天,一连半个月见不到太阳,衣服晾不干,被褥摸上去都是潮潮的,老话说“晴天的武汉像热恋,阴天的武汉像失恋”,倒也贴切。
但武汉人是很会与天气相处的,热的时候有热干面和冰米酒,冷的时候有莲藕排骨汤,无论天气如何扰人,日子总是要过的,这种与天气周旋的智慧,大约也是武汉人性格的一部分:实在、坚韧,还带着点自嘲的幽默。
忽然想起早年武汉的夏天,经常有人在江边游泳,那种在江水里浮沉的感觉,似乎一下子就把所有的燥热都洗掉了,可惜现在长江禁泳了,那样的夏天,也就永远留在了记忆里。